圈名:asgfgv/男堤殷/男a/a男
吃神狛、日狛、神日神、绝望姐妹(弹丸1、2)、秀业(暗杀)、最吉、吉最(弹丸v3)、将律(灵能)、新塞、静临、千正(无头)、NT、53(东京残响)、焰圆、杏沙耶(魔圆)、羊猹(UT)……
习惯写先甜后虐、先虐后甜、甜虐相交
雷修罗场,雷女体化表现,雷日狛、神狛的互攻
总之请多多指教√

【神狛】一同

【注意】
※私设:神座与狛枝一样要先经历一定程度的不幸再接受更大程度的幸运。
※清水温馨向,全程甜。
※微日狛,但日狛的元素只表现在亲情方面,神狛则是爱情方面。
※在原文基础上有所改动。
————————————

〖一     去往〗

十三岁的白发少年背着背包孤零零站在码头等待来船,剔透的烟绿色眸子里映出迷雾重重的海面。“这里的景色原来是这样的吗”他如是想道,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立在原地。

风平浪静却死气沉沉,衬得此情此景竟像是一幅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画。空旷破旧的码头,被缭绕的雾遮得虚虚实实的海平线,海平面之上那不见边际的厚实灰云。少年自嘲地一边远眺一边想着,自己就好像在绝望地等即将到来索命的死神一样……其实也差不多不是吗。

不久,一漂黑影从雾里逐渐显出来,从一开始的芝麻大小徐徐拉近得和少年一般大,最后停在少年跟前。

狛枝凪斗一愣,双眼微微睁大。

船上看起来约莫二十岁的黑发男人正用那双摄人的红瞳俯视狛枝。波澜不惊却格外锐利的目光让狛枝错觉自己的心里所想已被读尽。强劲威慑感和随之而来的恐惧感短短一瞬间便席卷了他的全身。他不敢后退——那样会显得失礼。但他还是无法抑制地打了个寒颤,背上一点点渗出冷汗。

虽说已经做足了与来人见面的心理准备,在正式见面时狛枝还是不免被男人浑身散发的威压气场吓到。片刻后,他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憋出一句话。为避免使对方不快,他特地使用了最尊敬的口气。

“……您好,神座出流先生。”

身穿黑色西装的神座出流只是放下其中一支船桨,转而轻轻拍了一下身前的空位。

“上船。”他直视狛枝道。声音淡然自若,不带一分情感。

狛枝依言,小心翼翼地单腿跨到船里,两只手扶住船沿再迈过来另外一只脚。他从始至终都慎重地盯着脚下,没敢看神座一眼。

他挪至神座示意的那块船板中间坐下,把包卸下撂在身旁和神座面对面。同时神座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两手搭好船桨即刻划船。

船晃晃悠悠地动,出奇沉寂的水终于出现了几丝波澜。船上只有一对船桨,狛枝闲得无聊,干脆看着水波出神。

神座明明划得不快,船居然漂得飞快,一转眼就几乎埋没到雾里没影了。也就是这时候,码头飞奔上一个人,扯着嗓子朝船的方向大声呐喊。

“神座先生——”那个人叫道。

狛枝一听这熟悉的声音,立马两只手扣住船沿,扭头急切地往码头的方向望。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屏息等着那个人接下来的话。

“请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凪斗!拜托了——……”那个人歇斯底里地叫喊,仿佛要把这一生的力气都花在这一句话上面似的。要不是被雾遮住了视线,狛枝这会儿还能看见那个人垂下上身鞠躬的画面。

“你的监护人。”神座兀自开口道,语气笃定得像是早已知晓。

“是的,他叫日向创。”狛枝回过头注视神座,接着重重一点头回答道。两眼里放出光彩。

“你认为遇到他是很幸运的事。”

“是的!”毫不犹豫。

“可你其实并不算幸运。”

“……”这下狛枝沉默了一会,把手从船边抽回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嘴角扬起一抹淡笑,略微抬眼用近乎怜悯的眼神瞄了瞄面前的神座,“的确。神座先生果然在幸运这方面和我一样呢。”

“我的事也是监护人告诉你的?”语气难得地透露出一分犹疑。

“哈,才不是神座先生本人的实事,最多只是一些具有一定可信度的流言吧。神座先生的事,得由本人来叙述才能百分百真实啊。”

“即使如此你也还是相信了‘神座出流同时具有不幸与幸运’这一点。”

“是的。要说为什么的话……大概是孤独作祟吧,在这方面我还挺想有一个跟我同病相怜的人。这样一来,兴许生活就不会那么无趣了。”

这回神座没做声。小船在平稳的水上划开一道道波纹。雾也愈加浓厚,狛枝几乎要看不见神座幽幽的红眸。

生怕自己与此时唯一一个能聊天的人之间真的隔出一道墙似的、又像是为了确认对方的存在,狛枝打破了沉默。

“神座先生,这个世界上的人是不是可以被分为两类呢——一类是存在本身不会对他人造成影响的人,一类是像我们两个一样一生下来便能波及他人、给别人带来不幸的人。前一类人倒还好;但后一类人就会被咒为‘恶魔’,他们的存在被厌恶唾弃,最终落得个只能一死了之的下场。人们并未考虑到后者的生存需求,只是一味地自私地以自己利益为主驱逐他们。”

沉厚的雾气里,神座的声音平稳传来:“……少数服从多数。这是自然界通用的生存法则。”

狛枝皱皱眉头,一边的嘴角嘲讽地上挑起来道,“所以我和神座先生也……”

——“只不过。”神座听起来缥缈的声音打断了狛枝,

“后者不一定只能寻求一死。并且,这种生存法则只适用于水平能力相差不多的种群内。”

“……啊哈,果然我的记忆靠不住呢。这么快就把神座先生是全才全能的事情忘干净了。神座先生的水平应该早就在大多数人之上了吧。”狛枝原先阴沉的脸色一扫而光,他转而惊喜地笑得弯起眼眸,欣赏与憧憬的情绪盈满了他的眸子,“不愧是神座先生,真是了不起。这样怀有巨大希望的人竟然会参与几十年前那个‘最大最恶劣的绝望事件’,那另一位女性主谋者——江之岛盾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呐,神座先生,恕我冒昧……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只是立场相同的合作者。”

雾越来越重,就连神座的乌黑长发都被遮住。周围也一片迷蒙什么都看不见,此时的狛枝几乎都要以为自己会被这墙一般的雾气与世界相隔、活埋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之岛盾子确实是个厉害的女人,居然能撼动承载着如此希望的神座出流先生。不过这种带着绝对的绝望性的女人……最终也一定会被打倒的呢。只可惜……我没有亲眼见证那个场景。”试图忽略由雾气造成的隔离感,强压住不安的他故作从容道,“那么,让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吧?——”

“——像我和您这样能招致不幸的人,不用以死谢罪的方法难道就是去往现在我们要抵达的地方:‘彼岸园’吗?”

船桨划水的沉稳声音不断传入耳畔。雾在渐渐变淡,神座下垂的黑发已经能辨认出来。

“不。严格来说,我和你并没有去彼岸园的必要。‘去彼岸园’只是让镇里恐惧我们的人安心的附加措施。”随着能见度提高,神座血红的双目清晰显现,正径直注视着狛枝凪斗。

狛枝挑了挑眉,“那……?”

“能够使两个被幸运与不幸相继光顾的人脱离命运的枷锁,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让这两人相互陪伴。”

狛枝顿了顿,随即又困惑地俯首沉思。

“一人的幸运平衡另一人的不幸,一人的不幸抵消另一人的幸运。”神座解释说,“如此一来,幸运与不幸的连环局被打破,两人的命数回归正常。”

狛枝双眼一瞪,豁然开朗展露笑容。

“原来如此,不愧是神座出流先生。”紧接着他又回想起什么来,眉头蹙起,只手捻住下巴犹疑道,“不对……这么说的话,不就出现矛盾的地方了吗?”

神座抬眼瞟了他一下,没有接话。

“还居住在那小镇的时候,我听日向君讲过——‘彼岸园’最初寸草不生,因为远古遗留下来的病菌遏制了那里所有动植物的生存。那里如今大肆盛开的花朵‘彼岸花’也是有毒的吧,一株花的毒量足以置三个人于死地。”

“……然后?”

“我在收到神座先生要来接我到彼岸园的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在幸运方面,我应该和神座先生一样能抵御这种花的毒性,要不就去试试好了’。听神座先生这么一解释,现在的我和您幸运和不幸大抵都已经消除、回归普通人了。”

说着,狛枝脸上浮出诡橘轻佻的微笑。

“所以,凭着这样的普通人的命运,我和神座先生您……该如何对抗彼岸花的毒呢?……啊。”他突然呆愣了一刻,转而用愧疚的语气苦笑说,“真是的。对不起神座先生,我又忘了。是啊,神座先生是全才全能的呢,制出针对彼岸花毒素的解药简直小菜一碟。”

不知不觉间,雾已然尽数消散。与之前水上的阴沉截然相反地——微光从完完全全遮蔽天空的白云间隙里漏出来,稀稀落落地洒在海面,宛若晨曦到来时破天而出的熹微光芒。梦幻般的各种色彩柔柔泄下,一时光影迷离颜色交替竟宛如幻境。

狛枝不禁噤声,仰头远眺着十三年以来他见过的最美的空幕。神座则见惯不惊地一脸淡漠继续划船桨。

船行过程中,云层也由纯白渐变成淡蓝色。厚重的一大片白云转为一小块一小块鱼鳞一般的片云,被什么人满怀恶意地一整块细细割裂开来了似的。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狛枝忽地出声说,“彼岸花是否有长寿的功效?不然的话……神座先生能够活到百年以上还保持这副十七八岁青年的模样是为什么——这个我很在意。”

“你的猜测是正确的。有一定条件的人食用彼岸花后外貌便会停止在青年阶段。从那时起到死亡,模样都不会发生改变。但寿命取决于进食者食用的彼岸花数量,数目越大寿命越长。”

“原来如此,受益匪浅了。”

“快到了。”神座远望被红色覆盖的小岛,提示道。

“‘彼岸园’吗……真期待,究竟有怎样的景色呢。”狛枝孩童般盈起看似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

“时间停滞,彼岸花开。”鬼使神差地,神座回答说。

狛枝诧异的目光从云转移到神座脸上:“时间停滞?也就是说,那里没有日夜之分,永远都保持着同一时间点的景象吗?”

“从昼夜不交替的情况来看,的确如此。”

“所以抛开自然现象的不自然而分析,那里的‘时间’并不一定就真的是‘停止’的,是这样吗……?”

神座缓缓把头转向狛枝。

“是的。到了你就能明白。”

黄昏从远方的天穹中渐现,天空遍布片片紫色的绚丽云霞,还有璀璨的火烧云夹杂其中。海面宽阔明朗,非沉寂的死水而是涌动的浪潮接连推着渺小的船只,狛枝终于体会到“在海上”的实感。余晖在残阳一半沉入地平线的时点从海平面上广阔地泄出来、辉映着整片海,于是海面翻卷的浪涛都犹如镀上一层金粉般熠熠生辉。由远到近,天幕从深蓝渐变为淡紫再是染着点紫的亮红,到夕阳附近就已经是即将伴着落日而去的明黄,仿佛以落日为中心荡开一波波粼粼闪光的碎浪似的传远开去。

狛枝凝神往海面上的某一个红点投去目光。开阔的海面唯独浮着那一座不起眼的小岛。奇怪的是,从远处看来那岛竟是红色的。狛枝略一回想,有了头绪——据现有资料记载,彼岸园被彼岸花所支配,而彼岸花整体为红色。如此便可以解释得清为什么岛呈红色了。

“解药在岛上,在进食彼岸花之前注射。”神座轻描淡写道,脸侧被夕辉照得蒙上一层浅淡暖色。

之后,两人都静默着。狛枝目不转睛地端详越发近了的彼岸园。

直到小船停泊在彼岸园栽满彼岸花的红色码头。

〖二     抵达(上)〗

血红色的液体从注射器里灌入狛枝的肘窝。不久,注射器便被抽净。神座麻利地把消毒棉签压在穿刺点上,狛枝会意地接过棉签继续按住、把手臂移开。

趁神座收拾器具的间隙,狛枝扭头朝大敞的窗外瞄去。

彼岸花俨然开满了整座岛,一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血红色花海,除却暖红色的长久停滞的残阳外视野里便几乎只剩下了血红色,说是末日景观也不为过。只是这景色美得太不真实,艳丽又凄美的一片彼岸花花海如同一个无止尽的漩涡,非要将人卷入其中灵魂出窍了才罢休似的。时不时一阵风刮过,于是花野便犹如卷起的细浪一般一澜澜向远方滚走。夹杂其中的点点叶绿便显出来,忽隐忽现。

十三岁的狛枝不自觉扬起笑容,单看那表情竟有一分同病相怜的嘲讽意味。

“黄昏是白昼与傍晚的交界。这幅景象一直继续下去,那么夜晚就不再到来,白昼也不会出现。……这岂不是一种‘绝望’吗?”

“如果这就是你所期望的‘绝望’,那未免太肤浅了。”那边整理好器械放回储物柜的神座接口道。

“不不,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这种渺小的‘绝望’其实是完全可以被忽略的。比如说——”狛枝不紧不慢转头环视了一圈屋内,“本来荒无人烟的彼岸园上伫立着一栋豪华别墅,还有两个人在里边和和乐乐地生活。这个事实就已经能让人感受到无尽的希望了吧?”他眯眼向神座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

“无聊。”对方头也不回,径直往厨房走去准备晚饭。

“在这种实景凝滞的环境下,神座先生是如何知道一日三餐该什么时间吃呢……?”狛枝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再一回想神座先生和他在之前乘船时承认的那句“这里的时间并不一定真的就是停止的”,他恍然大悟起身找钟。没多久便在饭厅墙上找到了。

——6:34。

果然时间还是有流动的。

然而狛枝的疑问并不只有这个。他在一楼的客厅饭堂等地方兜兜转转了几圈,唯独没有去厨房,便又从别墅里出去了。

……

晚饭后,神座和狛枝一起在厨房洗碗。

“不过真厉害啊,在这遍地都是彼岸花的地方神座先生是怎么取到肉的呢?”狛枝一边尽量加快自己的速度一边头也不回地笑道。

“在海边捡。”神座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犹如刮起暴风一般娴熟快速地扫荡过一盘盘碗碟。

狛枝表情一愣,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如此,也就是用‘幸运’捡到吧。”

“……”神座并没应答,向狛枝一伸手,“碗给我。”

狛枝把碗递去,皱眉挤出一个苦笑:“我本来是想帮神座先生做点家务的,抱歉,反而给神座先生添麻烦了。”

“你去休息吧。”神座毫不含糊地继续洗碗,没看狛枝一眼。

“好的。”

————

夜里,狛枝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房间早就分配完毕——他和神座在不同房间睡觉。

虽说少许彼岸花的确被神座先生制成了花茶喝入腹中,但是这样一来花茶只要不喝就可以不用注射彼岸花毒性的解药了吧?那么神座先生给我注射解药的用途是什么?难道说彼岸花会释放无色毒气?

想到这里,他眼帘微垂,发出一声低笑。

——神座先生这么做总有他的理由,他一个年仅十三岁的狛枝凪斗又何必了解那么多呢。知道得太多还说不定会被讨厌。

但他还是有一些事情放不下。好比之前在洗碗时他和神座谈到的“凭着幸运捡到食材”,如今有了他,神座还怎么拾到食物——如果因为幸运的相抵消而捡不到,就代表着他和神座不会一直待在彼岸园。他们总有一天会从这里出去,去寻找生存的希望。

问题就在于这两个人能撑多久了。

他的视线转移到床头柜上静置的一块手表。那是神座不久前给他戴上的,一块通体白色的精致手表。

他回想起神座目不转睛地凝视他的手腕给他环上手表的模样,郑重得犹如为恋人戴上结婚戒指。平日冰冷的面容竟似有似无透露出一分温柔。

狛枝迷迷糊糊闭上双眼。

梦里,他在充盈着绚烂辉光的彼岸园里看见一只蝴蝶。

“不允许任何生物存活的彼岸园怎么会有蝴蝶”怀着这样的疑心,他跟着蝴蝶在花海中漫步。也是奇怪,那蝴蝶竟像是引路人一般一直往一个方向飞去。

不知走了多久,狛枝跟着蝴蝶到了目的地。只见一条细细的河流横贯在他面前。

晚霞的余光竟慢慢褪去,不一会便奇迹般地入夜了。深蓝色的夜幕铺满天穹,河流之上数不清的萤火虫正莹莹发光,如同空幕中密集而耀眼的星。

〖二     抵达(下)〗

狛枝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穿着自己从背包里拿的当作睡衣的纯白色短袖尖领衬衫以及麦色家居裤就洗漱完毕,从二楼的卧室带着手表下了楼。

正巧看到坐在桌边用早餐的神座。他上身着略显华丽的法式衬衫,下身则是一条纯黑色西裤。狛枝下楼来时神座正端坐着抬起咖啡杯啜了一口。神座的复杂袖口处露出手腕上套的黑色手表。

于是狛枝问起彼岸园有没有一条河。

神座放下杯,抬眼:“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狛枝已经习惯神座一贯的犀利眼神,如实回答:“只是梦到有这条河而已啦。”继而淡然一笑,“当然,神座先生否定的话我就不再过问了。”

神座不紧不慢又喝了一口咖啡。

“有。”

“……这样啊。原来那个梦的内容居然是真的吗……”

“我带你去。”神座插口道。

狛枝暗自一惊,凝视了神座片刻才重新展露笑容。

“那就拜托了。”

————

那条河跟梦中的一样细长,一眼望去竟望不到边,不知道它延伸向何处。

狛枝在河边蹲下身,注视着河流问身后不远的神座:“可以碰这条河里的水吗?”水清澈见底,清亮而泛着暖黄的余晖。

“可以。”

狛枝双膝跪在地面,先是把一只手浸入水中或缓或急地拨动,随后两手呈起一捧水。定定地望着那漂水许久,又两掌分开让水重新融入河流。

整个过程,神座都静默地站在他后方。

狛枝慢慢起身把视线投往河流远方试图眺到河的尽头,却不经意地瞥见一个不起眼的东西浮在水面。神座也扭头察觉到了,他殷红的眼瞳随即染上一层无法言喻的情绪。

——那是一个小小的漂流瓶,瓶里装着一小块被卷起来的纸条。

狛枝在它流至此处时干净利落地单手把它拦了下来,拔掉瓶塞展开纸条来看。神座见状,也走近了些和他一起看。

“来自河端之园”——纸上如是写道。字迹干净工整得像是打印出来的。

“真意外,在我们的幸运都被抵消了的现在,居然还会有东西运来啊。”狛枝含笑道。接着敛去口气里的愉悦,皱眉思量,“河端之园……意思就是,这条河的源头或是末端有一片和‘彼岸园’相类似的园地吗?不过,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还有一种可能性……这条河的开头或末尾正好于彼岸园注入大海,因此也可以说‘河端之园’正是彼岸园……这样一来,把纸条丢入河流的人不就是神座先生了吗?”

言毕,他又露出毫不在意的笑容,“当然,也不排除这是某人恶作剧的可能。只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无趣了。”

“或许。”神座突然出声。

狛枝不由得轻笑一声,“假如神座先生知道真相的话,”他仰头用带笑意的眼神望着神座,“不知道神座先生会不会有兴趣告诉我呢……?毕竟‘神座出流具有一定的预测才能’这个传闻我还是多多少少听说过一点的。更何况现在这座岛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神座沉默了片刻,撇头往家的方向前进,“跟我来。”

还是早晨,吃完早饭的他们还不饿。神座领着狛枝到二楼的书房,从陈列的书柜里抽出一本厚书——《彼岸园之史》。

“我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本书了。”神座说道,把陈旧泛黄的书送到狛枝面前。

“我可以把这理解为同意我翻看吗?”

神座点点头,“这本书记载的不止是彼岸园的历史,还有那张纸条上指明的‘河端之园’的少许资料。‘河端之园’及其附属信息印在书本第136页的第二到第七段。”

狛枝依言把书摊开,翻到那一面。

〈而在上百年前,考古学家们意外发现彼岸园之下有80%以上的可能性藏有丰富地下水资源。并且考古学家们凭借现有资料分析,得出有一条河流经彼岸园的结论。〉

〈百年来,人们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不断进行着探索。而就在19**年7月,英国著名旅行家***于**城市寻找到一条神秘河流。经分析比对,现“这条河流正是流经彼岸园的神秘河流”的猜想已得到证实。〉

〈并且由这个考察结果也可以得出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实际上彼岸园并非是一个孤立的海岛,它有一小部分与大陆相接。此说法一出现便轰动了整个世界,人们纷纷担忧彼岸园上的病菌会传播至大陆影响到当地人的健康。于是一批装备齐全的考古人员出发前去勘察,却因不明原因(从调查结果来看,有90%的可能是死于彼岸园上的神秘病菌)全部殉职。〉

〈当地人感到恐慌,而政府也立刻采取了对当地人进行全面检查的措施。检查报告显示当地所有人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情况,接着政府又高度警戒了几年,然而当地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出现有人染上与彼岸园的病菌有关的奇怪病症的情况。〉

〈20**年,中国旅游爱好者***前往探索这条神秘河流。在长达几十年的勘察之后,他发现这条河流竟从北部的彼岸园一路几乎畅通无阻地流往南半球,并且河流终止之处正好以赤道为对称轴与彼岸园对称。〉

〈除此之外,河流终止之处还具有令人惊叹的一点:与彼岸园截然不同,它草木茂盛、多活动着食草的小型动物。经研究人员深入调查,在它的地表下发现了极为丰富的矿产资源。当地政府为它命名“伊甸园”。十几年来,不断有国家向当地政府提交开采请求,皆被驳回。如今,伊甸园仍然维持着良好的生态环境。〉

“原来如此。”狛枝认真地看完,点了两下头,目光没有离开书本,微微皱眉道,“但是要长居似乎还是有点困难的……”

“利用我的才能。”神座道。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一直依靠神座先生也不太好吧?”狛枝皱着眉抬头看向神座。

“由我给你分配任务,各人做各人该做的事情。”神座偏头俯视狛枝道。

“是吗……也不错呢。所以,”狛枝双眼微眯,眼光暗含着探寻的意味,“神座先生这是‘同意到时候去伊甸园住’的意思?”

“嗯。”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在食物未开始短缺的这段时间里,神座先生能不能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呢?”

看神座并没回应,狛枝继续苦笑道:“毕竟镇子里的传闻还没本人叙述来得真实吧?……当然,神座先生如果不愿意就不勉强了。”

“可以。”出乎狛枝凪斗的意料,神座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毫无一丝温度的审视一般的眼光却让狛枝感到没来由的恐惧,“你想从哪里开始听起。”

狛枝犹疑片刻,故作轻松重新绽开微笑:“那就从神座先生能够记事时开始吧。”

〖三     昔时〗

两个人午饭后并肩坐在花海里。

“我和你诞生在同一个小镇,这个你应该知道。”

“的确,小镇上是这么流传的,日向君也是这么讲给我听的。”

“那就把这里当作故事的开端。……

“百年前,小镇诞生了首个出生时父母便已双亡的婴儿——神座出流。他与其他孩子相比更沉默寡言,一检查才发现是个全能的天才。从此,镇上人开始重视起他,人人都认为他天赋异禀、绝对能干出一番大事业造福世界。

“然而,七岁时离开小镇的神座出流在十六岁时与一名年龄相仿的少女同谋引起了全世界范围的暴乱甚至战争,连这个偏僻的小镇都在劫难逃。那次范围极大破坏力极强的事件便被称为‘史上最大最恶劣的绝望事件’。”

神座注意到在说到这里时,狛枝眼神一瞬间的黯淡。

“暴乱持续了近两年才被平息。在恢复时期,镇上人们听说那个已经十八岁的青年神座出流居住在北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那个岛,则是闻名世界的‘离地狱最接近的地方’:彼岸园。”说到这里,神座出流忽然转过头来看着狛枝,两人对视。

“接下来的故事就和你有关了。”只听神座声音波澜不惊地如是提醒道,“你也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和我扯上关系的吧。

“在‘史上最大最恶劣的绝望事件’结束后几十年,我从彼岸园出来,找到了日向创。”

二人仍然相望。狛枝听到这话,眉头轻微地一皱。

神座不慌不忙继续道:“我告诉日向创,他在几年后会领到一个出生后就父母双亡的孩子。我说服了他,他愿意在我与他约定好的那一天将你交给我。也是那一天,你在小镇码头等我。”

狛枝愣住了整整三秒。紧接着,他含下头兀自低沉地笑了几声,又重新抬首放声大笑起来。良久,待他重新看向神座时,神座能清晰望见他烟绿色的眼里淡淡的嘲讽情绪:“所以可以这么总结吗——我和神座先生的相遇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

“在我和你都具有‘绝对性’幸运的基础上,这个结论是正确的。但是这种‘幸运’并非是不可被逆转、打破的存在,这点你现在已经有所体会了。”

狛枝撇下眼帘,自言自语似的眺望着漫无边际的花海说:“我在码头等的之前那几天,镇上很热闹。”他发出一声笑,“不是褒义的那种热闹哦……大家都被神座先生那封邮件弄得人心惶惶的呢。然后再一看那封邮件上写的要被送出的孩子是我,居委会就派了人来我家。日向君跟他们讲了不久他们就明白我已经有被送走的觉悟了,也再没有来叨扰。但还是会有看不懂气氛的人上我家闹事,都被日向君赶走了。……话说回来,”他微微偏头对神座道,“神座先生这样直接概括自己的生平,能说的就太少了不是吗?我可是还在期待着神座先生能和我分享人生中每一件事呢。”

“……无聊。”神座出流远望花海,用平静的语调开始述说生命里每一件自己能记住的事情。无论神座说的是否有趣,狛枝都在一旁静静听着。

时间一长,狛枝就开始感到困了,眼睛总是抑制不住地闭上又强撑地再睁开。这一细微的变化当然没有逃过神座出流的眼,于是神座停止了叙说,将他打横抱起向家迈去。

“神座…先生……?”他神志不清地勉强憋出一句。
神座没有看他:“中午需要午觉补足精神。”这暗示着狛枝“你想睡就睡吧”,因此狛枝缓缓合上了眼,不一会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神座回家小心翼翼地把狛枝放在床上,被子轻轻拉到狛枝的肩膀处,被角一个个捻好。狛枝已经睡熟了,神座俯下头在他的额头印下一个清浅的吻。

他没有跟他说自己在他来之前对彼岸园的大动工,为了这个叫“狛枝凪斗”的孩子的到来他造了书房还有其他用于娱乐或者休闲的房间。他修剪花,他没日没夜地在花海中漫步忙活于各种各样的事情。有很多东西是狛枝凪斗来之前不久才整修完毕的,为的就是让这个孩子能够安心生活。

他也没有跟他说,自己的预测能力早在遇见他那一刻就消失不见。不是狛枝凪斗有超能力,恐怕是狛枝凪斗自身所带的希望因素与绝望因素的不安定导致了预测的失灵。不过就算预测能力消失,神座出流也依然有着超乎常人的分析力,这将会给今后的生活带来不少便利。

还有很久。他们一起度过的时间还有很久,久得足以将神座出流的事迹说完。

〖四     启程〗

狛枝十七岁那年,神座和狛枝带上少数东西就整装离去。

而狛枝因为本身体质不好,再加上幸运的庇护能力的缺失,身体情况就愈加不好,有几次得病差点撑不过去。那时,神座出流都把一切事情打点好就回到床边陪着他。

——“至少为了希望你活下去的我,而活下去。”神座曾在狛枝重病时说过这样一句话。

狛枝闻言则是无力地微笑:“这种说法……还真是过分呢……”

神座也曾因为狛枝不舒服而搂他在怀,这时狛枝往往依顺地把头抵在他的肩上。

全才全能的神座出流当然懂得如何把生病的狛枝照顾得无微不至。狛枝也像只慵懒的猫一样乖乖地接受神座的所有付出。

狛枝有一次患病,躺在床上的他单手撑住床单去抬头、蜻蜓点水般与神座嘴唇相碰。神座响应地俯身只手扶着狛枝的后脑勺轻含住狛枝的唇,轻轻啃咬摩擦。

“我喜欢神座君。”狛枝接吻后轻声道,用了四年来从没向神座出流用过的称谓。

神座顿了半晌,作出像是倾诉爱意的回应:“我们余生会在一起。”

“我知道。”狛枝脸上现出甜蜜又明快的笑容。

他们上一次“非正式的”亲吻还是在高原上。缺氧而嘴唇发白的狛枝被神座抵住头硬是双唇碰触,然后被神座一口一口灌入氧气。

神座不会告诉他“其实没有伊甸园”这回事,无论是那张漂来彼岸园的漂流瓶还是那本书上的“史实”、甚至那本书整体都是神座伪造的。

神座早就看出来狛枝不会忍受一成不变、没有绝望也没有希望的生活。因而他要带狛枝出来让狛枝体会人们的幸福苦难从而找到希望和绝望。至于众人皆知的“神座出流”身份,全才全能的他有无数种掩盖的方法。他要做的,只是默默推动狛枝凪斗,以及在关键时刻保下狛枝而已。

或许有一天他们终将厌倦这样的生活,于是他们会结婚、定居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度过剩下的时光。

还很长。他们的旅途,还很长。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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